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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2015

他們告訴你,做一場 TED 演講是什麼感受@Thinking

克里斯安德森在 TED 2015 開幕儀式上

莫妮卡‧萊溫斯基在 TED 的演講

本文Medium 和 Steven Levy 授權《好奇心日報》發佈。Steven Levy 在 Medium 負責 BackChannel 頻道,他曾長期擔任《連線》雜誌主筆、著有《黑客》(計算機革命的英雄)、In The Plex 等書。

今年 TED大會的亮點有莫妮卡‧萊溫斯基、機器學習,還有很多緊張得不行的演講者。
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在做行為藝術的 30 年裡一直都無所畏懼。有一次,她面對搭檔對準她心臟拉滿的弓箭站了很久。還有一次,她給到博物館參觀的觀眾提供了一系列工具,讓他們可以在她身上任意使用,包括刀子和上了膛的手槍。她曾經割傷自己,還全身赤裸地坐在一大塊冰塊上。就在最近,她在紐約現代美術館的一個裝置中連續待了數天,任何來往的人都可以搬把椅子坐下,和她對視數小時。
上面這些對她來說都不在話下,但是 TED 演講?「我緊張得不行!」瑪麗娜在走上 TED 講台那塊有名的紅地毯後,她如是說道。實際上,她最初的反應是想拒絕 TED 的邀請,因為她擔心在 TED 這樣一個看似為那些計算機科學家、慈善家和呼籲社會正義和動物權益的勇士準備的舞台上,她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人選,「你只有 18 分鐘的時間!你能做什麼呢?」
然而正如現場的聽眾,還有數百萬通過網絡觀看 TED 演講的人們所知的那樣,你能產生很大的影響。無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網絡空間,TED 的巨大成功都不斷的證明著它的影響力。在每期的 1080 秒中,你會被全球人口拐賣的規模驚訝到,會被抗生素殺不死的超級病菌驚嚇到,還會被能讓盲人復明的電子背心驚喜到,有時一個關於變性的故事、一個患有癌症的女兒和衛星廣播的發明也會緊緊扣住你的心弦(這幾個故事都是同一個人講的)。又或者,這 10 分鐘當然也能讓你無聊到爆(你知道中國是一個超級大國嗎?噢我的天啊!),或至少讓你以白眼相待。
演講者之所以會緊張,是因為他們面對的不僅是現場的觀眾,還有來自於電腦屏幕前關注 TED 演講更廣大的群體。溫哥華會議中心能容納 1500 人,他們在大衛‧洛克威爾設計定製的劇場中濟濟一堂,還有一些人在廣播電視同時直播的區域閒逛。雖然為期五天的 TED 大會是一個世界級的聊天盛會,但這些演講才是其精華所在;會後,這些演講要經過精心的後期製作,多機位的拍攝角度捕捉到的那些陶醉其中的觀眾都會被剪輯到最終版本裡,以增強演講的感染力。(今年是TED第一次在人群中增設蜘蛛攝像機,這個攝像機會沿著一條鋼索在人群上方滑動拍攝。)後期製作完成後,各種各樣的媒介平台都將轉播 TED 演講,這其中包括 TED 官網、Netflix、TED 廣播、機上娛樂頻道、TED 圖書和教育指南等。靠著眾包的力量,TED 演講將被翻譯成各種你能想像得到的語言。(我們離 TED 的幸運餅乾還會遠嗎?)
但只有現場的觀眾(還有在惠斯勒滑雪場同步會場的 650 名觀眾)能夠獲得完全浸入式的體驗,包括四天、共計 30 多小時的演講時間。聽過全程之後,你會感到自己的腦子像皮納塔軟糖一般,被一個又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想法狂轟濫炸著。
你知不知道小嬰兒在玩擠壓發聲玩具時要用到極其複雜的數據分析?看看深入雨林的建築大師法蘭克‧蓋瑞,他在印尼的峇里島用竹子建起了大廈。信不信由你,當一個出軌的人對被他們背叛的配偶說出「這不是你的問題」時,他們講的真的是實話。噢,那個成功讓宇宙飛船在小行星上著陸的人物也來了。
TED 的發起者和「監護人」克里斯‧安德森暢想著天時地利人和時的狀態,並且他覺得今年有個關於機器學習的演講就達到了這種境界。「她(斯坦福計算機科學家李菲菲)的腦袋裡數百萬個神經元有著複雜的思考模式,」他說道,「不知怎麼地,18 分鐘之後,所有觀眾的思維模式都與她同步了!」
隨著 TED 演講的傳播範圍愈加廣泛,一些人抱怨說,TED 演講變得越來越程式化。在 TED 大會的試運行階段,總會有一些唱反調的聲音出現,譏諷演講的形式,並無一例外會拿 8500 美元(甚至更高!)的出席費用來說事。今年《紐約時報》就發表了一篇唱衰 TED 的文章,標題為「國教 TED」,指責這些演講都是一些唬人的布道者在煽動觀眾、大吹大擂,並且預言 TED 本身最終可能會變成一種異教。
安德森認為這些批評愚昧無聊,甚至尖酸刻薄,但不以為意。「TED 當然與宗教無關,」他說道,「TED 關乎想法。」他說他會鼓勵演講者們避免落入俗套,並且儘量確保演講原汁原味。即便如此,TED 還是會為演講提供表演教練,他們會告訴這些演講者不要過分走動,不要講得太快,還要試著多與觀眾進行眼神交流。每個演講者都會與 TED 工作人員進行多輪綵排,工作人員在每次綵排中都會提出改進意見。
安德森說,關鍵在於保持人物的真實性,「看 TED 演講的人當中,一定會有人立志要像那些演講者一樣,在台上高視闊步、鼓舞人心,」安德森說道,「抱著這種想法來的人通常都不會成功,因為這種想法很可怕,你不能為了鼓舞人而去鼓舞人,你能鼓舞他人,是因為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並且發自內心與人分享。我們越來越能識別出那些過於表演化的演講,那就像是在套用什麼模式一樣。」
TED 2015 年會一如既往地避免出現程式化的現象,但它也為 TED 未來的發展趨勢提供了十分有益的啟發。安德森承認,他和他的團隊過去過分注重演講統一的形式,使其變成了一種「矯揉造作的表演」。有一年,他們曾要求演講者必須要使用道具。但現在演講者則可以怎麼舒服怎麼來,不過有時他們也可能會過於焦慮,那就讓他們儘可能的放鬆。
(一位演講者阿蘭‧尤斯塔斯在演講前告訴我,他當時的心率可能要比他身穿一件太空衣、從 135000 英呎的同溫層向下跳時還要快。)有些人會站在講台上讀他們的筆記,還有些人會拿著提示卡,還有一些人會在劇場的屏幕上打出他們演講的提綱,以確保他們的演講涵蓋了所有的要點。今年,有一些演講也會像往常一樣有一些討好觀眾的成分——科學家真的認為貼出他們自己孩子的照片,就能使自己的研究工作更加有意思嗎?——但也有一些人避開了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只關注與主題相關的最重要的內容。
很多這些演講都算當年演講中的佼佼者。我本人最喜歡的一個是關於借助高速攝影技術使捕捉物體細微的波形運動成為可能,也就是說,楝樹葉或是薯片的包裝都能像錄音帶一樣收集聲音。研究者對著一張糖紙唱了「瑪麗有一隻小羊」( Mary Had a Little Lamb),之後對視頻進行解碼識別出了這首歌。這樣看來,說不定某天我們會通過自家的聖誕樹被監聽。
大會上還有幾個關於機器學習的信息量巨大、但又引人入勝的演講。在一個分會場上,還有幾個講了很長時間的關於太陽系外行星和小行星的演講也很不錯——只是演講數量有點多。很顯然,每個演講者在對地外殖民的樂觀態度上都試圖超越前一位演講者。(可能下一個演講就會提出我們能帶著觀眾坐班車去火星了。)
但最有意思的部分來自於一個長達 105 分鐘的環節,安德森將這一部分全權將給了《Pop-Up》雜誌的主辦方。《Pop-Up》是一本關於語言藝術和音樂表演的流行雜誌。TED 的舞台就像是被公共廣播入侵了一樣。與大多數第一人稱的 TED 演講不同,他們大多是用第三人稱講述的,並且所有的演講都採用了長篇非虛構類雜誌原文或是書摘裡的素材。在叫做「今生美國人」環節裡,一些演講還伴有鋼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其他演講也都有紐約「The Moth」的水準(The Moth 是紐約一個旨在提升講故事能力的非盈利組織,譯註)。很多故事都不同凡響,其中有個尤其值得一提,它讓大家聽了一個 60 年前路易‧阿姆斯特朗與妻子激烈爭吵的私人錄音帶。
然而雖然這些表演的觀賞性都很強,但還是不太有 TED 的范兒。那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在哪裡?那種振奮人心的力量又在哪裡?儘管如此,安德森表示,這次嘗試讓他更加堅定地相信,未來他可以在 TED 演講中嘗試多種多樣的手法,不過也不能過多,「如果 TED 的每個故事都是如此,那麼觀眾遲早會厭煩,」他說道。
有人會不可避免地認為 TED 2015 年會的高潮在週四上午的那場,用安德森的話來說,這個演講就是要「深掘你的同情心儲備」。故事主人公是四十歲出頭的莫妮卡‧萊溫斯基,她說自己在 22 歲的時候犯了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可能犯下的錯誤: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不過她也承認自己可能是唯一一個錯誤愛上了已婚美國總統的人。她從自己家中拿了一個樂譜架來擺放演講筆記,並用精心準備的演講來對自己當年那場眾所周知的醜聞進行了剛剛好的披露,以滿足公眾的好奇心;她對個人痛苦和羞恥的講述也足夠讓我們因為曾經不願給予她同情而感到內疚。演講的焦點在於,她認為當年的白宮性醜聞事件是後來經常出現的公眾譴責的先導,就像現在網絡上經常會對一些小過大肆批判小題大做,而這都是那些靠點擊量獲取巨大利潤的企業設下的陰謀。她的演講完全感染了聽眾。結束以後,人們站了起來,彷彿他們面前站的人是聖女貞德。
大會上接下來幾位演講者的演講也都精彩極了,其中有的是關於全球範圍內偷竊、騷擾和強姦等犯罪在窮人中的蔓延;有的是關於無理逮捕關押黑人青年的事件;還有的是關於致命的幫派鬥毆現象。這一切主題似乎都讓萊溫斯基的訴說相較之下有所失色,因為這些演講呈現了一個又一個現實的危機,而萊溫斯基的敘述並無任何緊迫感。但當你單獨在網上觀看萊溫斯基這一個演講時,你絕對可以感覺到萊溫斯基是以乘著火箭的速度走向了救贖之路,而這種效果當然是拜 TED 所賜。
(奇怪的是,雖然 2015 年的 TED 大會囊括了各類內容,包括神經元、貧困、疾病、機器學習、太陽系外行星,還有從橋上或熱氣球上蹦極,但卻沒有一個演講是關於 TED 的一個老話題,那就是氣候變化。同樣奇怪的是,蒸蒸日上的虛擬現實技術公司 Magic Leap 的 CEO 在最後一秒推掉了 TED 的演講。可能他是去研究氣候變化了?)
那麼我們緊張的行為藝術家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最後表現如何呢?她並沒有可以效仿的模板,甚至拒絕了 TED 演講組織者堅持要求的綵排。「他們就像對小白鼠一樣對你,」她說。相反,她制定了自己的計畫。她讓 TED 組織方定製了 1000 個眼罩,在上台之前,她讓現場觀眾都戴上眼罩,在演講開始幾分鐘後她才允許他們摘掉,於是他們看到了一個 68 歲引人注目的女人,她黑髮黑裙,兩手垂放兩側,款款講述著自己的故事。她的演講大部分都在講述她的藝術生涯,還有她想在紐約哈德遜建立一個藝術中心的想法。但最後,她向在座的觀眾提出了一項挑戰,那就是要求每個人都與身邊的陌生人對視整整兩分鐘,這可以算是她在現代藝術館那次「對視馬拉松」的縮略版。在演講結束後第二天的回顧中,她擔心這場挑戰並不成功。她說,她原本希望人們可以通過眼神交流進入一個陌生人的靈魂之門,但她感覺很多人在進入「門前的車道」之前就放棄了。
事實上,那是 TED 歷史上了不起的一刻,但很可惜,這段沒有收進最後的視頻裡。
翻譯 is譯社 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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