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2.2022

三宅一生:用褶皺征服了全世界@Fashion



 ◎乐童

無論是時尚界弄潮兒,還是廣場舞大媽,都被三宅一生的褶皺俘獲,縱觀時裝設計領域,如此具有辨識度的設計語言也一時難尋第二,它為何誕生?魅力何在?

生與死之間

發明出“一生褶”的設計師三宅一生於今年8月5日去世,享年84歲。他的創作生涯之長,創造活力之充沛,被譽為時尚界的畢加索。他在媒體前極少曝露私人信息,私生活更是保密至極,但是這樣一個人卻並不讓人感到疏遠和陌生,可能正是因為他在照片中常常露出的赤子一般的爽朗笑容,帥氣陽光的五官,毫無時尚圈慣常的高冷或者病態。

他的服裝給我們的印象,也總是去除情慾的、色彩明亮、舞動飄然的感覺。在2020年巴黎春夏大秀上,模特跑跳馳騁在會場中,從天而降的裙子落在身上,馬上就可以跳出旋轉的舞蹈。不得不說新任設計師近藤悟史繼續了他的精髓。

然而,大部分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也很難想到,三宅一生的童年經歷了什麼,有了這層背景,才能更好理解他的服裝設計和可持續的理念有多麼的可貴。

出生於1938年的廣島,年僅7歲的三宅一生經歷了原子彈爆炸,頭上被一塊碎玻璃擊中,自己也因為核輻射影響而落下跛腳的毛病,母親則在爆炸後死於核輻射。這一段歷史他在2009年《紐約時報》的採訪中第一次談到,並且支持美國前總統奧巴馬訪日參加廣島原子彈爆炸週年紀念。奧巴馬此前提出“承諾在一個沒有核武器的世界裡尋求和平與安全”激起了三宅一生的認同,他邀請奧巴馬來廣島踏上和平大橋。

和平大橋是在廢墟之上由雕塑家野口勇於1951年設計,次年建造完成的連接城市中心的橋樑。野口勇給兩座橋設計了特殊的欄杆,西橋的橋頭類似一朵挺起的花,東橋的橋頭則只剩花莖。他最初為之起名為“活著”和“死亡”,橋如同埃及渡亡靈的船,載著人穿越生死兩界。

野口勇的這個設計看似簡單抽象,但是對於小時候的三宅一生而言,每次過橋,都穿越於不同於現實的生死觀,他深深為野口勇簡潔但充滿力量的設計所折服,這成為他的設計啟蒙。

很多大才在幼年或者青年時期遭遇生死病痛,這種過早的變故並沒有將他們拽向深淵,而是激發了另一種生命之力,正如三宅一生所言:“我更願意去想那些可以創造而不是毀滅的東西,那些能帶來美麗和快樂的東西。我被吸引到服裝設計領域,部分原因是,它是一種現代而又樂觀的創意形式。”

1965年,三宅一生於日本多摩美術大學畢業後去了法國巴黎,他先後在時尚設計師居伊·拉羅什和紀梵希手下工作,為貴婦和精英階層設計高級定制服裝。他當時的工作包括手繪設計圖,這些圖紙有時還會被送給服裝買主。但是可想而知,出生普通、生命遭遇過大難的他並不能對上流社會感同身受,親歷1968年巴黎學生運動現場,讓他更是深深感到,大眾化的時代即將到來,服裝也應該是為大眾設計。

之後他去到紐約學習成衣設計,並在1970年回到日本後成立了設計工作室。三宅一生趕上了日本經濟發展騰飛的階段,日本重拾文化自信,他周圍匯聚了極其優秀的人才,包括設計師田中一光、石岡瑛子,模特山口小夜子,攝影師筱山紀信等。他與一群優秀人才一起,展開了自己最初的設計生涯。

東西方之間

擁有巴黎和紐約學習工作的經驗,三宅一生是最早面向世界的日本設計師。

“我們這一代日本人生活在迷茫中,算是第一批真正在好萊塢電影與好時巧克力中長大的人,也是第一批不得不在一個新的方向裡尋找新身份的人,我們在兩個世界裡做夢。”

東方遇見西方並不是例外,而是時代所然。相遇後第一步仍然是回到自己的文化之根,三宅一生從日本的和服和手工藝傳統汲取養分。藝術設計史學家邦尼·英格利希認為:“從細節性的視覺分析來看,三宅一生20世紀70年代早期的系列作品,看上去尤其要歸功於他對文化遺產的繼承。”

三宅一生回到服裝是“織物包裹身體”的起點,從和服和包裹文化中得到啟發,並且嘗試了不同的材質,結合手工藝者的技術,完成了他最早期的多變而又才華橫溢的系列設計。和服中的懸垂、褶皺和層疊技術,以及日本和式包裝的折疊、包裹和塑形,在他的服裝中處處可見。對材質的探索,服裝和身體關係的反思讓他在傳統上又有突破。這些服裝與西方的剪裁方法非常不同,不太突出人的形體曲線,而是在服裝與身體間留下空間,又具有一種仿生物的有機感,好像穿每一件都可以去自由地舞動。

褶皺系列就是這個過程中慢慢發展出來的三宅一生的設計精華,褶皺不僅可以給面料和身體之間預留出空間——留白,還具有可雕塑性的表面紋理,不需要更多的裝飾因素就可以達到豐富的變化。他最早嘗試用紙、亞麻、滌綸、針織物等進行褶皺處理,並且與工程師和出身自面料世家的面料設計師一起開發新面料,旨在製作“第二皮膚”。 1988年他終於找到了處理褶皺的新方法,不用預打褶的織物裁剪和縫製衣服,而是在剪裁縫製後,經過熱壓機處理形成紋路。

值得注意的是,這不僅僅是工藝上的一次發現,三宅一生與團隊一直在進行面料實驗和開發,邦尼·英格利希在研究了三宅一生的面料突破之後得出結論:“三宅一生作品最非凡之處就在於其對天然和合成的紡織纖維、手工編織和傳統染色面料,以及完全無紡的高科技織物的理解。”他的褶皺系列改變了人們對聚酯材料的看法,“衣料沒有限制”,這是三宅一生創造事物的基礎。

褶皺系列最早被穿上身的是舞者。 1991年,三宅一生為法蘭克福芭蕾舞團一個表演項目設計了服裝,這也為後來三宅一生作品與舞蹈的深層關係開了一個頭,如果舞者穿著它可以任意舞動,那麼有什麼人不可以穿著它活動呢。

從面料出發,實現身體留白的褶皺設計,三宅一生終於找到了簡潔而有力量的設計語言,而這種語言獲得全世界的認識,又來自東西方結合的視覺傳播。

1978年在設計師田中一光的建議下,三宅一生出版了第一本時尚設計師主題的著作《三宅一生:東方遇見西方》,集合了他最早的設計作品,其中融合著我們對日式美的想像,以及一種普世的樂觀態度。 1988年,他在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舉辦了個人展覽,展覽畫冊攝影由著名的美國攝影師歐文·佩恩掌鏡,從外部的視角將三宅一生的設計凝練為一種新奇而抓人的形象塑造,緊緊圍繞著三宅一生服裝從二維平面特點到三維立體活動的轉化。他們的合作之後又持續了13年時間,以內斂簡潔風格聞名的歐文·佩恩成為三宅一生最佳的搭檔,也為征服世界奇詭的時尚圈貢獻了最具表現力的形象。

@Source:北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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