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2012

馬丁·斯科塞斯的新舞台@People










當今仍在拍戲的導演之中,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是極少數可稱得上在世傳奇的一個,他的作品毋庸置疑地影響著繼他之後的數代電影導演。40多年的職業生涯中,他最為人稱道的便是1970年代的突破之作《窮街陋巷》(Mean Streets)和《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以及兩部殿堂級作品,1980年的《憤怒的公牛》(Raging Bull)和1990年的《好傢夥》(Goodfellas)。斯科塞斯始終如一地拍攝著優秀電影,即使快要迎來70歲生日,他仍未表露出任何中止的跡象。

這位69歲的傑出導演表示自己為了拍電影,幾乎做過一切瘋狂的事情。「這樣講可能有點像自吹自擂,但我發現拍電影時,我從來不會注意到這部電影、這些角色、這些演員、這個場所在現實裡真實發生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覺得自己在工作,然後我就必須與電影一同生活,與電影、與我的所有一起工作。但是在拍《憤怒的公牛》時,我跟邁克爾·包豪斯(Michael Ballhaus)或製片人艾文·溫克勒(Irwin Winkler)常常會彼此四目相對,我們會說,『這太瘋狂了!我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是,如果我們在開始時想過這問題,我們便永遠不會開始。有趣的是,從來沒有演員對我說我瘋了。」

只有拍攝《基督的最後誘惑》(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時,斯科塞斯跟邁克爾·包豪斯大眼瞪小眼了,因為第一個鏡頭太超乎常理了。當時邁克爾堅持說:「就是要這樣拍。這將是一部艱難的電影。每一個鏡頭都會跟我們對著幹,但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拍。」

斯科塞斯認為不得不如此:「其他人會說有不同的風格、有不同的電影和導演方式,那種一切都很酷、很安靜的方式。嗯,我不是一個很酷、很安靜的人」。

他的最新電影《雨果》(Hugo)可能是他眾多作品中最感人的一部,正如羅傑·埃伯特(Roger Ebert)所說,這部電影「與馬丁·斯科塞斯其他電影截然不同,但卻可能最接近他的內心所想。」《雨果》的故事發生在1931年,講述一個失去雙親的男孩,生活在巴黎一座繁忙火車站的牆壁之間。


MW=Modern Weekly
MS=Martin Scorsese

MW:斯科塞斯先生,我們確實被你的電影打動了。你認為《雨果》是一部自傳式電影嗎?
MS:拍這部電影時,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包括我的編輯、我的妻子海倫(Helen)、我的經理人。我覺得其實不會直接相關,除了男孩身上那幾分孤獨的魅力。尤其是三歲時,我在許多方面都是孤獨的,但同時我亦在街上找到許多朋友,就這樣生活過來。當時我唯一找到一點娛樂的地方,不是運動、打架、追逐、談笑、到鄉下玩或看看動物,而是在電影院。考慮到這些因素,我想這可能算是一部自傳式電影。

MW:你與你父親有類似這樣的關係?過去是他帶你去看電影嗎?
MS:我與父親是有這樣的羈絆,我最早看的電影,即1940年代末到1950年代初的電影都是他帶我去的,直到我開始自己去電影院。無疑,這裡就是與父親的聯繫。接下來,當然就是對電影發端時期的模糊想法,那種癡迷之美,事情要說回父親在1952年帶我看的那部電影《魔法箱子》(The Magic Box)。這是一部英國電影,講述羅伯特·多納特(Robert Donat)飾演的電影的創造者之一威廉·弗裡斯-格林(William Friese-Greene)的生平故事。他對用活動圖像講述故事的癡迷,對色彩和達致真實顏色的癡迷,都非常了不起。他其實是一個非常親切溫柔的人,但由於太癡迷於這項新發明的潛力,他的個人生活被完全破壞。這是我兒時與父親一起看的非常重要的電影,我記得父親喜歡這部電影,但他沒有跟我談太多這部片子。

MW:《雨果》與你之前拍的電影截然不同。是否隨著年歲漸長,你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
MS:我希望這不是多愁善感。

MW:那你認為這是什麼?
MS:多愁善感只是表面的,不是嗎?

MW:感情豐富?
MS:我一直都感情豐富。我想這是真實的情緒。如你所知,這個問題其實就是自己年歲漸長,看著周圍的人生老病死。在年老時再有小孩,與我在20多歲和30多歲時最先生育的兩個女兒是不同的;看法完全不同。是時候認真思考終結了,就像我在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的片子裡做的那樣。對於身為羅馬天主教徒的我來說,一直都是思考終結的時候。

MW:可以拍一部你的女兒也能看的電影,該有多好呀?
MS:對,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

MW:你允許她看你其他電影嗎?
MS:不,還沒有。(笑)

MW:你認為何時才適合呢?
MS: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我和妻子為這個談了很多。我想首先給她看《活佛傳》(Kundun),不過又不一定,風格有點 ......或者《再見愛麗絲》(Alice Doesn't Live Here Anymore),甚至可能是《金錢本色》(The Color of Money),但這樣她就得先看《江湖浪子》(The Hustler),其實那部電影更好,可我不一定希望這樣。看《江湖浪子》你需要有一定的社會閱歷,得有十三四歲。好吧,我也不確定。

MW:與孩子們合作有何不同之處?
MS:首先,你不是要居高臨下地說服他們,而是將他們納入到講故事的過程中。與孩子的相處裡,我學會如何創造和維繫一種歡樂刺激的氛圍,享受你當前的活動。如你所知,他們面前是無限未來。

MW:他們是如此大膽無畏。
MS:對。如你所知,我們在片場裡有那麼多奇妙古怪的對話。比如我們正在談某件事,然後有人提到牙醫,某個孩子就會說,「其實我有顆牙齒正在長出來!」(笑)有一次海倫·麥克洛瑞(Helen McCrory)坐在那裡,我們一起討論電影場景,海倫是在宴會上,她必須感情豐沛。喬治正準備下樓梯,我記得是其中一個孩子,也許是克洛伊(Chloë),一直在說個不停,然後克洛伊突然冒出來一句,「你可以用手做這個嗎?」不管這個與手相關的小遊戲是什麼,海倫說,「讓我們看看。」於是你置身在電影場景中,卻開始用手玩小遊戲......海倫說那是她記憶中唯一的一次與合作演員探討長新牙的問題。

MW:你原本就想讓《雨果》趕上聖誕節檔期,將它推廣給更多孩子嗎?
MS:我只是努力讓電影以我想要的方式來呈現,努力讓電影能在投資方認為最適合的時候如期推出。這裡涉及到許多金錢,這是他們的金錢,他們自然希望能賺回來。他們說,「聽著,這是適合上映的好時機,而那不是適合上映的時間。」老實說,我不知道同一檔期還有什麼電影。

MW:那他們計劃何時公映?
MS:他們說,我們應該放在美國的聖誕節檔期。我們的進度和預算都超出預期,包括3D、技術問題,還有與孩子的合作。拍攝工作完成後我回到紐約,我知道要趕上聖誕節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MW:你曾懷疑過自己能否完成這部電影嗎?
MS:他們曾說,「我們擔心你沒法完成。」我說,「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做不到,但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只要我有羅伯特·萊加托(Rob Longato)、特效和聲響團隊,他們總是能完成自己的任務。如果他們能做到,我就能做到。」換句話說,我是讓他們去跟其他人談,因為這裡涉及到非常多技術方面的東西。

MW:因為這是你第一次做如此大量的視覺效果?
MS:如果說我面前是一盤電影膠捲和一盤聲音磁帶,我在攝像機前播放,在剪輯機上工作,而我還知道應該怎樣剪輯畫面、如何把它放在銀幕上,那確實是這樣。我是知道這些怎樣運作,但在這裡......我是說,「如果他能做到,如果她能做到,就跟他們談吧。」我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我只說,「你只要告訴我在何時出現在哪裡就好。」

MW3D是一個障礙還是一種福氣?特別是時間上的壓力還這麼大。
MS:它從一開始就是一種福氣。我喜歡做3D,以後還會再做。3D設備已逐漸變得輕便,還應該變得更便宜些。我很喜歡3D,從小就對3D著迷。

MW:你喜歡3D什麼?
MS:我現在看你的方式,即景深。它不是平面的。平面是好,平面也不錯,就像你也喜歡繪畫作品。但如果你想要舞臺,想要景深,就像我們看東西那樣,平面就不夠了。我正在重新思考如何講一個故事。我不知道是否已盡我所能地發揮它的功用。我敢肯定,其他電影導演將以不同的方式來使用它,找到更好的方法,用它拍更長的鏡頭。做3D你必須有某種風格,我很歡迎那些擁有某種風格的偉大導演,景深對於他們永遠不會是一個危險的因素。但我本人就是喜歡探索映射,觀察它如何活動起來。對我來說,這正是我們目前在玩的遊戲。

MW:如果有機會用3D來做你以前的一部電影,你會選擇哪一部?
MS:全部!不,我......要拍電影,你還真要有點瘋勁呢。

MW:不,你得挑一個。
MS:我的意思其實是,要拍電影你得有點瘋勁,要有海納百川的心態。但我不太確定,我猜黑白電影會很有意思吧。

MW:你對新一代電影導演有什麼忠告?
MS:這是一個非常激動人心的時刻,你面前的一切是簇新的,一片空白。我的意思是,我們過去所知的一切都已逝去,現在是嶄新的世界,等待著你去賦予它新的東西。電影業不再是20世紀那樣了。我想我們還會管它叫電影業,但它已是一個全新的事物。現在的影片是為小螢幕而拍,不是說這樣有什麼不好,但那樣的螢幕真不適合看《阿拉伯的勞倫斯》,就這樣。所以我認為,這其實就是讓事物各得其所的問題。如你所知,這巨大的群體經驗甚至蓋過電影,你剛看見它,砰!它就不見了。那這樣到底有什麼美感:10歲時看的電影,25歲時再看它變了,40歲時再看它變得更多了,到了60歲再看,才真正明白過來,你終於意識到,哇!這電影變好看了!對未來的孩子這意味著什麼?為何要把活動影像全部抹消?它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對社會是有著一定意義的啊。在我所屬的時代裡,它的確有著某種意義。

@Source: ·周末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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